撞到沈凌的是个网吧常客,经常来御苑上网,看到沈凌咯血的时候,人也懵住了。
但好在沈凌的咯血量并不多,昏过去时被林渝牢牢抱住,没有栽向地面二次伤害。
林渝先是让顾治打120,然后捋直了他的腰背确保沈凌的呼吸是顺畅的。
他的一系列动作太快太准,旁边网吧的客人都停下来围观,还是顾治挥散了人群。
常客凑近也想看一眼沈凌,却被林渝的眼神冻在原地,登时有些讪讪。
……说不认识林渝肯定不可能的,御苑网吧里的网管来来回回换,就这个小网管人气高。
原因无他,林渝长得好看、做事麻利,几乎没什么脾气架子,跟所有的客人都能好声好气地交流。
但他只是想看一眼沈凌,什么都没做,就被林渝那冰冷的气场压迫得喘不上气。
常客纳了闷,站在一边。
……林渝原来的脾气是真的好过吗?
林渝嗓音冷淡:“能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?”
常客目光触及到他泛着冷意的眼底,打了个激灵:“没、没什么啊,我就上了个厕所,回来的时候误撞到他了……一回神,他就咳了几下坐在地上了。”
林渝垂眸,视线里的沈凌脸色苍白,唇色泛白沾着血迹,红白交映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。他冷冷应了一声,并未继续责怪对方。
……况且真出了什么问题,他也有的是办法找到这个人。
顾治跟在他后面进来,打完急救电话没多久,救护车赶到,林渝跟着沈凌去了医院。
常客满脸懵逼,看向老板顾治:“怎、怎么着?后面还需要我去吗?可我就只是碰了他一下,哪有人像个瓷娃娃一样,碰都碰不得?不是……老板你得给我当证人啊?”
顾治拖地收拾卫生,听着常客的抱怨不时应一声,好让客人不至于对着空气抱怨。
常客抱怨到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,问老板:“你这个网管以前脾气就这样?”
难道是他记忆出差错了?
顾治手指轻敲桌面,也若有所思:“谁知道呢。”
*
沈凌被送往离御苑小区最近的医院。
林渝在救护车上和唐管家电话联络,唐管家听完情况后,很快做好了应对安排,在电话最后还在安慰林渝:“林少爷,这件事也不是您的问题,请不要过于自责。”
林渝应声说好,挂断电话。
到了医院后,林渝才知道唐管家的安排指的是什么——
十几位白大褂的医生等在手术室门口。
沈家用最快速度集结了沈少爷的主治医生团。
推车时,一个明显穿着明显不是御苑医院的护士很快接手,跟手术室门口的医生交流完数据后,其中几位点点头,进去查看情况。
护士叮嘱完一切后,才走向林渝,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酒精湿巾递给林渝:“您是沈少爷的朋友吗?请不用担心,清楚沈少爷病情并且能保证少爷安好的医生都在这里了。”
林渝接过湿巾,一根根擦拭手上沾到的血液。
……都是沈凌的血。
护士小姐自我介绍:“我姓杨,从小少爷十岁开始跟沈家签订雇佣协议,负责他的所有病情数据,并且能最快速度赶来到少爷身边。”
杨特护想了想,继续道:“少爷已经一段时间没出过问题了,上次例行检查是心内科张主任做的,连他都说没什么大碍了。这次应该是意外情况,我刚刚跟他们确认过,不会有什么影响的。”
她本意是想安慰沈凌的朋友,毕竟这位朋友,是肉眼都能看到的神情紧张。
十岁。
林渝垂眸,不敢去想沈凌有多少次喘不上气、多少次咯血昏迷……才能在第二次跟林渝见面时,即使满手鲜血,都能风轻云淡地说没关系。
林渝:“他的病一直都这么严重吗?”
杨特护看出他神色松了一些,不想让他继续担心,便斟酌道:“如果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状态稳定着,保持心情愉悦、精神放松,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她没有说任何定论。因为沈凌的检查报告里,即便是他长大后变好了的身体数据状况,心功能也并没有达到手术条件。
林渝听出话外音,嗓音蓦的哑了一瞬:“嗯。”
手术一结束,沈凌被推进了单人病房。杨特护继续去跟进手术后续的问题,林渝回病房看沈凌。
沈凌那双好看的眼眸紧闭着,漆黑柔软的额发乱糟糟的,林渝替他梳理好,注意到沈凌一直紧皱的眉心慢慢松开。
他这才感觉到自己心底压着的石头微微一松。
……很奇怪的感觉,似乎看着沈凌不舒服,林渝也会觉得有点难受。
他没有细究这个奇怪的想法。
病房门被轻柔推开,杨特护和他叮嘱了些事情后,有意让他放松休息一下,便说:“因为药效少爷可能要睡很久,您可以先回去休息,等少爷醒了我在给您打电话……”
她已经在跟沈夫人的通话里,得知了这位‘朋友’的身份,并不敢多阻止对方。
林渝淡声拒绝:“不用。我可以在这里等他醒吗?”
杨特护愣了一下,很快微笑:“当然可以,陪护床在那里,您随意安排。”
沈凌醒来的时候是周末凌晨六点多。
他被窗帘掩着的日光刺了一下眼,眨了眨眼睛,人懵了好一会儿,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。
熟悉的病房。
无论前世还是小说里,沈凌最熟悉的地方就是病房。
空茫茫的消毒水气味,背景安静又嘈杂,偶尔有仪器‘滴’了一声,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还在隐隐泛疼。
沈凌有一瞬间无法判断自己是在现实还是那本小说中。
现实里沈凌是胃癌晚期。永远在疼的身体,永远没有亲人的病房,孤单、疼痛无处不在地侵蚀他的精神。
这记忆太痛苦了,沈凌只要回忆起身体就会不自觉发抖,他下意识地蜷起身体,手也牢牢捂住了肚子,蜷缩着的模样像一颗小小的虾米。
但是几乎在沈凌蜷起身体的同时,病床边的另一只手很快握住了他的手。
那双手很冷,握住的一瞬间就让沈凌打了个激灵。
宽大、修长,手指很牢地包住了沈凌的手,让他渐渐清醒起来。
——是林渝。
沈凌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些。
林渝抬起眸,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,困倦得连嗓音都有些沙哑:“沈、沈凌?你醒了,有哪里不舒服吗?”
他站起身想帮沈凌按铃,叫值班的护士检查身体。
沈凌久病成医,清醒后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最为直观。他用被握住的手有些坏心眼地捏了捏林渝的手指,嗓音很轻:“不用。”
林渝停了一瞬。
……作乱捏他的手温热,似乎是因为刚醒,动作有一些不太熟练地挠了挠他的手心。
林渝松开手:“嗯。”
沈凌有些遗憾不能继续玩手。
他悄悄抬眼,看出林渝神色的顾虑,轻声解释:“早上会查床的,可以待会一起检查了,就不用再麻烦她们了。”
他唇色苍白,但眼尾微弯,带着干净的笑意。
这副神情让人不由得心中一软。
林渝被说服了。
只是他还有些担心:“那你刚刚捂住肚子,是哪里疼吗?”
沈凌闻言眸底闪过一丝迷茫,很快回神:“没,应该是刚刚做了个噩梦。”
早上七点半,医院例行查房检查身体,沈凌乖乖张嘴看喉咙,然后软声问医生:“张医生,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呀?”
张医生跟他打了五六年交道,对沈凌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,笑道:“明天吧,今天就别想了,再观察一下。”
沈凌长叹了口气。
杨特护问了沈凌的状况后,跟沈太太回话去了,病房里陡然只剩沈凌和林渝。
沈凌瘪嘴,有点委屈:“可是我真的不难受了啊,而且今天是周末啊……”
他视线慢慢看向林渝,嗓音带着小小的讨好:“林渝哥哥……”
向上天发誓,他只是不想浪费周末!
*